凡煙小說

第三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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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爺,太夫人來看您了!”香雀在外邊說道。

“喊什麽喊,直接進去不就得了!”陸陳氏說著直接推開兒子房門:“你這丫頭又不是伺候我一天兩天了,我是他娘進他屋還用得著……哎喲我的庭兒,你怎麽這樣了?”

只見陸庭琰頭上包著一個白色的汗巾側躺在床榻,秋高氣爽的時節卻裹著個大被子,居然還瑟瑟發抖。

“庭兒?”陸陳氏走近了,到床沿坐下,伸手去拍兒的肩膀。

陸庭琰緩慢地轉過頭來,他的臉色有點蒼白,有氣無力地喊了聲:“娘……”

“真生病啦?”陸陳氏見狀伸手要探他額頭,兒的手卻什麽時候拉住了她。陸陳氏心疼地皺起眉頭,隨即柔聲細語問道:“哪兒不舒服啊?”

“哪都不舒服……”

“我看看,病得實在厲害咱得去請大夫!”陸陳氏的手又要伸上去,不過仍被按著。

“娘,我難受。”陸庭琰慢騰騰地閉上眼才又張開,吃力地說道:“我想吃蓮子紅棗粥。”

“你這孩子病成這樣胃口可好著啊……”

“娘,我生病都特愛吃您親手做的蓮子紅棗粥!”

“有麽?”陸陳氏往身後看了一眼。

香雀連連點頭。

“那好,娘去給你做!”陸陳氏站起來,轉身要去膳房給兒做他愛吃的,邊走邊唉聲嘆氣地念叨:“平常也沒見他多吃一碗的……我還以為是因為楚姑娘要出嫁的事兒傷心的不上堂呢,原來真生病了。唉,想到楚姑娘我就傷心,老身沒福氣啊,多好的姑娘……”

香雀扶著太夫人,還是忍不住回頭。

陸庭琰已恢覆正常神色,急急揮手讓她快點帶娘離開。

香雀偷笑,太夫人的“說功”連少爺都招架不住,更別提其他人了。最近聽到楚小姐要出嫁的消息,不知已經問了有福多少回消息可靠不,確定這個媳婦人選已是欽定的新嫁娘,又開始一日三餐給少爺念叨那個許姑娘多好多好、再不抓緊連這第二媳婦人選也會落空,難怪少爺要裝病躲太夫人的“逼迫”。

房門一關,陸庭琰連忙扯掉額上汗巾,掀開被子跳下床。若不是確定病了,娘能從晨曦念到金烏西墜、乃至玉兔東升。

知子莫若母。娘親猜的不錯,楚嫣出嫁的消息的確令他郁悶不已,這件事叫人措手不及,獨獨能夠看穿自己心事的娘親卻不想讓她知曉,免得又落下長久的絮叨。

知母也莫若子。身體有恙,娘親才會以他為首拋下別的,不再惦記他因何連續幾日意志消沈。

只不過,他也的的確確病著。

佳人佳期近,患得患失心。

陸庭琰摸了摸胸口,懷中一直藏著楚嫣第一次的來信,信中是他脫口許下的諾言,自以為那是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,近到毫無縫隙……

他本就不奢望貴為國公爺的孫女會垂青自己,然而接觸幾月下來,她柔中帶笑、笑中含愁的模樣卻早已深深烙在心上,每回見面總是抑制不住狂喜,相思亦更難耐。

所以他吃味了,在聽聞她有了心上人之後,對出身一再自嘲,也便失了素有的冷靜,接連數日都無法理智地寫好文章送去。

不知道楚嫣有沒有察覺他的反常?陸庭琰深夜在庭中來回踱步,既煩躁不安又不肯打破自設的僵局。

直到皇上賜婚之事傳得沸沸揚揚,心中郁結更是難消。一邊是娘親的逼問,一邊是內心的拷問……

“少爺少爺,問到了!”有福推門而入,見少爺倚在案前失神。

“嗯!”陸庭琰應了一聲。

“我見著楚小姐身邊那個丫頭了,她親口跟我說是楚嫣小姐要出嫁!”

“哦。”陸庭琰應著,眼睛裏卻沒了色彩。

雖說傳聞有些匪夷所思,楚府三位小姐姓名相似,眾人搞不清楚究竟誰要出閣,他也曾心存僥幸,但按常理想便知道,豈有妹妹為先姐姐在後?楚嫣雖然口不能言耳有微疾,但她出身高貴且傾國傾城,還是不缺名門爭相娶之……

——何況成婚對象即是丫頭們口中的表少爺,剛剛立下大功的慕府公子慕崇呢?

郎才女貌,門當戶對,何以有他陸庭琰一席之地?

“少爺,要不要寫封信,我給您送過去呀?”有福問道。左右多年,除了遇到棘手的命案,少爺才會這樣沈郁。

“不用了,你下去吧!”陸庭琰說道,完了又交代一聲:“去書房把這幾日遞來的狀紙都拿過來。”

“您要在房裏看?!”

陸庭琰點點頭。

有福退了出去,跟著把門帶上。雖然他心裏覺得奇怪,一向喜歡整潔的少爺這麽反常,怎麽突然允許那些不知經過多少手的訴狀拿到房中呢?

病了,少爺果然病了!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楚府上下一團喜慶,紅綢懸梁,彩燈掛壁,熱鬧堪比年關。

這一日,忙碌的丫頭奴才無不停下手中的活兒望向從她們眼前經過的人——那養在閣樓上、這麽多年見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的四小姐。她看上去淡漠優雅,清新脫俗。

眾人皆不知是她們自己的心態有所改變。大小姐的身份如今之所以被記起,不過是因為那道含糊不明的聖旨,奴婢仆人刮目相看的原因皆是忌憚。

她長發及腰,曳地的淡黃長裙與頭上的同色發簪相稱;略施粉黛便顯整個人神采奕奕;面色沈穩步履如風,一副喜事臨門的姿態。

她由貼身丫頭扶著,慢慢走過這些喜氣包圍的庭院、回廊、樓閣、小亭,對那些又是好奇又是敬畏的目光置若罔顧。

楚嫣目光在亭臺樓閣的每一寸掃過,雖居府中已有多載,一草一木皆陌生啊!各處樓閣、亭臺多有變化,久不走動觀賞都不知道。

而那些醒目的紅綢,一遍遍地傳遞著喜事將近的訊息。

崇哥哥果真是滿心歡喜地等著良辰吉日麽?——她心裏疑惑,又慶幸他是期盼這樁婚事的。

“小姐早……”

不識的丫頭奴才們一個個朝她欠身行禮,楚嫣沒有無所適從,也沒有刻意讓喜兒告訴他們免了。只是有些人直勾勾的目光,她是察覺到不善的。

譬如,迎面而來的楚灩身邊的幾個丫頭,那些個不屑的目光可是打心底浮現出來的……

“小姐,我們走另一道吧?”喜兒問道。

楚嫣搖頭。今兒她就是想在府裏走走看看,不錯過任何一個角落。也只有在這種忙亂的時候,姨娘才無暇盯著她的一舉一動,旁人奇怪的打量又算得了什麽!

走了快半個時辰,見小姐額頭微微冒汗,喜兒扶著她到涼亭小歇,又取出絹帕輕輕為她擦汗。

“小姐,喜兒去給您倒杯花茶來?”

楚嫣搖了搖頭。這裏離閣樓挺遠,何必讓喜兒來回多跑一趟。

“那……”喜兒正想說點什麽,耳邊傳來三三兩兩的腳步聲,她住了嘴,看小姐也擡眼看去。

“你們瞧見剛剛四小姐了嗎?”一個丫頭問道。

“瞧見了!奇怪啊,四小姐一向關在閣樓的,今天怎麽下來了?還在府裏四處走?”另一個丫頭聲音尖銳。

“我也好奇!不過四小姐看上去很冷艷,也挺精神的,哪有別人說的病懨懨!”

“上次老爺回來我見到一次,四小姐的臉色不怎麽好,比今天要蒼白多了!誒,皇上賜婚會不會就是給四小姐沖喜的?”

“是啊,我怎麽沒想到這個!四小姐一副喜事臨門的模樣,她身邊那個丫頭是叫喜兒吧?今天看上去也囂張的樣子……”

“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唄!慕少爺現在雖然還沒受封,可皇上親自賜婚呢,以後肯定要做大官的……”

“就是!”

小姐病懨懨?她的丫頭趾高氣昂?——喜兒怒氣沖沖,要不是小姐擺手讓別沖動,她早就沖出去跟她們吵一頓了!

“是什麽是?你們根本不知道內情!”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喜兒悄悄移到亭旁的小竹叢邊,探出頭瞄了一眼,輕手輕腳回到小姐身邊說道:“是子湘。”

楚嫣輕輕點頭。她不介意下人們背後如何議論自己,不過楚灩身邊那丫頭的話令人不禁生疑……

“子湘姐姐,你怎麽往這邊來了?”聲音尖銳的那丫頭問道。

“我家小姐讓我四處瞧瞧,看府裏布置得如何了!”

“五小姐這麽用心……子湘姐姐,你剛剛說的內情難道是……”

“是什麽是,別瞎猜啊!”子湘的眼珠子四下轉轉,先瞅瞅周圍有沒有別的人在。

“哎喲子湘姐姐,你在五小姐身邊伺候那麽久了,少爺小姐的事比我們清楚多了,就跟我們說說嘛!”

“是啊,到底有什麽內情呀?”另一個丫頭也追問。

“這個當然不能隨隨便便跟你們說!”子湘欲語還休。

“難道要出嫁的不是四小姐?”

子湘假裝嚇到似的張大嘴巴,卻很快笑得燦爛,搖著頭十分得意地回她們:“當然不是。”

“那就是五小姐咯?”

兩個丫頭分外激動,子湘瞧著竟不覺更加得意,她清清嗓:“跟你們說了,可不許同別人講哦!這皇上賜婚的事兒,跟四小姐壓根就沒關系,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我們小姐的名字,不過夫人不想外人知道罷了!”

“真的嗎?不過這天大的喜事,夫人為什麽……”

“我就覺得奇怪呢,那個慕少爺儀表堂堂,這次又立了戰功,當然是跟咱們才貌雙全的五小姐般配,怎麽可能娶四小姐這樣的人做正妻呢!”

兩個丫頭瞬間激動不已,仿佛這樣的安排才算正常。

“大膽!”子湘的口氣如同主子般,她頓了頓才又說:“雖然你倆說的是事實,可別忘了再怎麽樣四小姐也是小姐,輪得到咱們說三道四麽?小心——要不小心,腦袋可是會掉的……”

倆丫頭一聽連忙捂著嘴不敢出聲了。

子湘憋了會兒才又笑了:“瞧你們嚇的……也不動腦子想想,她真能左右咱們丫頭的命麽?四小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,她能開得了口訓斥咱們麽?有什麽人能讓她借勢找咱們麻煩麽?頂多瞪我們幾眼罷了!更何況她配不上慕少爺是大家都知道的,以前我不敢說,可這聖旨一下……”她齒間發出“嗤”地一聲,又說道:“四小姐這輩子——就算能嫁出去,也只有做妾的命了啊……”

三個丫頭齊齊發笑,覺得這話說得實在。

另一廂,喜兒氣得握緊了拳。楚嫣雖不動怒,卻也變了臉色。

☆、3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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